吹散。
  那天的最后,母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瞿娅摔门离开,她站在屋檐下深呼吸平复情绪,视线向前蔓延,小鱼出现在正对面的小屋门口,一脸忐忑地看向这边。
  右侧的主屋也传来脚步声,任奶奶闻声赶来查看情况。
  吹在身上的夜风仿佛烧着一团火,强行扒在肌肤上持续灼烫。
  沙市的夏天是出了名的人间炼狱,瞿娅厌恶沙市的一切,包括这个承载自己童年回忆的小院。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逃走便能摆脱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可是只要重新回到这里,那些痛苦的回忆依然可以轻易左右她的心绪,令她抑制不住的暴躁和疯魔。
  任奶奶虽然不认可女儿的所作所为,但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下意识想要走近关心她。
  瞿娅先她一步做出反应,完全不给她靠近的机会,径直朝门口走,走到门前,她倏地停下,颇有深意地望向小鱼,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年轻时孤注一掷的爱情真的好幼稚,但也足够美好。
  校园时期的她也曾有过喜欢的男生,那么纯朴又珍贵的爱意却在萌芽时被人强行割断。
  撕成碎片的笔记本斩断的不是她的青春,而是对爱情最初的向往。
  回到这个曾经的家,瞿娅并未感受到半分家的温暖,她看着记录自己成长轨迹的小院,看着满头白发不再强势的母亲,脑子里只有燃烧至半夜的台灯,永远做不完的卷子,考试前紧张到呕吐,考砸后的担惊受怕,还有那些时不时徘徊在耳际的话,扎心的痛。
  “你不够聪明。”“你没有尽全力。”“你可以更好。”“不要有点进步就沾沾自喜。”
  这是精神批判吗?
  不是,这是她永恒的噩梦。
  她深陷在窒息的梦里醒不过来,只能用肮脏的金钱和持续膨胀的欲望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快乐是上辈子或下辈子的事,这辈子她已经废了。
  她放弃抢救,选择认命。
  *
  女人离开后,温砚房间的灯也随即熄灭,整晚再也没有亮起。
  一个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边的人忽然没了声音,小鱼的心也七上八下,直觉告诉她温砚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但是又不敢贸然过去找他,对话框的信息编辑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没有发送出去。
  ——也许他想一个人待着。
  不出意外,小鱼今晚失眠了,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对讲机放在枕头边最靠近耳朵的位置,生怕错过丁点细微的动静。
  凌晨两点,屋外倏然刮起一阵大风,小院里的花草树木在风中摇摆身姿,吟唱着悦耳的旋律。
  小鱼靠着床头发呆,手指触摸床头灯的开关,灯光忽明忽暗,重复了无数次后,她忍不住拿起对讲机,明明是他们之间最普通的通讯工具,可是让她按住说话按键,心脏怼着喉头疯狂撞击。
  “...温砚。”
  她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你睡了吗?”
  那头没有动静,死一般地沉寂。
  小鱼紧握对讲机,她在等,她知道他一定没睡。
  大概过了两分钟,杂乱的电流音轻轻刺激耳膜,打碎黑夜的宁静。
  “你过来。”
  他声音哑得厉害,有一种虚脱的无力感,“我想抱你。”
  *
  院里的妖风还在持续发力,一轮弯月悬挂于树梢,柔柔的月光照亮肆意飘荡的树影,也照亮偷偷摸摸穿过小院的小鱼。
  房门撕开一条细缝,她轻轻推开,屋里没开灯,唯有被月光照拂的小床,床上空无一人。
  “温砚?”
  她关上门,小声唤人。
  房间里安安静静,无人回应。
  小鱼觉得奇怪,正要摸索墙上的顶灯开关,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她吓一跳,险些破口大叫,好在关键时候理智回笼,顺着他拉拽的力度走到他身前,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她缓缓蹲下,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你怎么了?”小鱼温柔地问。
  温砚没吱声,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脑后的长发,指尖缓慢而深刻地划过她的眼睛,鼻子,在柔软的嘴唇上来回爱抚。
  手指连着心脏同频颤动,心跳越来越慢,慢到...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离开,永远闭上眼睛。
  良久,他低低开口,“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小鱼两手重迭趴在他腿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想要缓和太过凝重的气氛,“你一直没和我联系,我很担心你,所以失眠了。”
  温砚的心猛地抽搐一下,呼吸灌满忧伤,“如果以后我再也不和你联系,你要怎么办?”
  她不以为然,“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超级黏人精。”小鱼笑起来无比嘚瑟,“唐澄宇说我们是连体婴儿,十级台风也吹不散。”
  他喉间沉喘几声,颤栗的气音飘荡在半空,“如果那一天风很大呢?我们吹散了,我也消失了,你可不可以只难过一小会儿,然后把我忘了。”
  小鱼的笑容僵住,缓缓起身,明明离他这么近,却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阻隔他们靠近,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她小声询问:“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没什么。”
  “你是不是和阿姨吵架了?”
  她目前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个,语气轻松地安慰,“她那么大老远过来看你,证明心里还是很关心你,你有什么事和她好好说,不要发火。”
  温砚陷入沉默,语调冷了几分,“你不懂。”
  “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当然不懂。”
  小鱼沮丧地抿了抿唇,没来由的一阵委屈,“你说你想抱我,我还以为你需要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鱼...”
  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想去拉她的手,小鱼拒绝他靠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房门刚拉开一半,屋外的热风迎面吹来,烦闷的燥热烧得她呼吸混乱,心在一点点地冷却,半真半假的道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我和你在一起没多少安全感,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我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想法,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的,我也不后悔和你发生的任何事。”
  话说到最后,她情绪有点绷不住,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艰难发声。
  “温砚,不管你人在哪里,只要你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我会祝福你,为你开心。”
  *
  房门闭合的那刻,温砚的心也彻底空了。
  他重新缩回黑暗,仿佛这里才是灵魂真正的栖息地,保持静止的姿势,感受时间在血液里缓缓流逝,因她而鲜活雀跃的心也蒙上一层厚重的黑灰。
  女人的话刺耳但也真实,他的确很自私,给不了她一个明确的未来,却又拼命在她身上索取能量填补那颗早已枯竭的心脏,他从未设身处地的考虑过她的处境和感受。
  既然耗下去横竖都是死,不如用余下的时间和死神赌一把,就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如果侥幸活了下来,那么他这辈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丁小鱼。
  ——
  有关生命的赌注,赌赢了就是永远。
  要是变成be我会不会被打死,哈哈~
  宝宝们新年快乐!2026旺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