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鹿岑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用!谁要你帮!你、你等着!别跟过来!”
他解开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时差点绊倒,头也不回地就往教学楼里冲,背影都透着慌乱的劲儿。
鹿岑冲进教学楼一层的男厕所,反手砰地撞上一个隔间门。寂静被打破,空气里灰尘和消毒水变质后的怪味扑面而来。
尿意汹涌,他顾不得打量环境,踉跄到最近的小便池前,手忙脚乱地解开裤链。
哗哗的水声在空荡荡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高度紧张后的松懈让他脑子昏沉,直到释放过半,那股焦灼稍退,他突然察觉出不对劲。
太静了。
除了他的声音,这里静得像口棺材。没有丧尸的拖沓脚步和嘶吼,甚至连通风口的微响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的灰尘和霉味远浓过尸臭,这不对劲。
人在上厕所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他强装镇定给自己打气,这种时候最忌讳自己吓自己,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千万别!千万别在他还敞着裤子、毫无防备的时候,从哪个隔间门后或者通风管道里扑出来什么东西!那他妈也太窝囊了!
“操!”他低骂一声,被自己的想象尬得脚趾抠地,差点没憋住剩下的。他哆嗦着加快动作,恨不得立刻拉上拉链把自己武装起来。
拉链声窸窣,堪堪拉至顶端。
头顶传来细微的崩裂声。
他抬头。
灰尘簌簌落下。
下一秒,一大片石膏板天花板轰然塌落。
碎块和灰尘弥漫在厕所,伴随其中的是腐烂恶臭的躯体,以及一片压抑的低吼——一大堆丧尸,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下来!
尘土扬起,迷了眼睛,呛进口鼻。
好几只冰冷僵硬的手攥住了鹿岑的脚踝和胳膊,巨大的力量拖得他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张开嘴想尖叫,想呼救,喉咙却被粗糙的灰尘堵得严实,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和着灰泥在脸上刮出一道道的红痕。
腥臭腐烂的气味包裹了他,那张开的口齿和浑浊的眼珠近在咫尺。鹿岑被拖倒在地,手徒劳地在肮脏湿滑的地面上抓挠,却只留下几道无力的白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扭曲的身影压下来。
为什么每次上厕所都能遇上事儿,他是不是和厕所八字犯冲?!
难道以后只能拉野屎了吗?
鹿岑万分后悔,刚才为什么非要那点逼脸!让许肆跟来又怎么样!被他开几句黄腔又怎么样!哪怕被许肆盯着上厕所或者直接和他在厕所来一发也比被丧尸分食要强一千倍一万倍!
许肆......再不来你就见不到你可爱善良乖巧懂事的炮友了......
丧尸牙齿即将啃咬下的瞬间,旁边一个隔间从内向外被人踢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来人一句话没有,手中冷光一闪,银剑狠厉劈下,精准地斩断那只即将咬在鹿岑胳膊上的丧尸头颅。
污血喷溅。
鹿岑甚至没看清来人动作,只觉身上一轻,压着他的几只丧尸被踹开。那人一手揪住他后领,力气大得骇人,几乎是将他整个人从丧尸堆里拎了出来,粗暴地往后一甩。
“咳咳咳!”鹿岑重重摔在湿滑的地上,呛咳出满嘴灰尘血沫。
逆着门口投来的微弱光线,他只看到一个白色背影挡在他身前,手里那把沾满污血的银剑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剩下的几只丧尸嘶吼着扑来,那人迅速转身,用后背死死顶住了摇晃的隔间门板,抓挠和咆哮的声响被隔绝在外。
隔间内空间狭小逼仄,鹿岑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扇被撞得砰砰作响的门。
“谢谢你救了我。”鹿岑把嘴里进的灰吐出来,对那人道。
那人没回头,肩膀抵住门板,声音带着点奇异的轻松:“不客气。这地方味儿是冲了点,但好歹算个单间,对吧?”
这语调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呢?
门外的动静稍微小了一点儿,那人微微侧过头,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露出小半张脸。昏暗光线下,鹿岑看着这张带着脏污却难掩年轻朝气的脸,觉得有点眼熟。
“是你?”鹿岑脱口而出,“你是那个在宿舍说喜欢穿粉色衬衫的人!”
男生扯出个笑,露出一口白牙,气息还不稳:“嘿,好巧,又见面了,我就知道能等到人。不过不是我爱穿粉色的,是我爸爱穿骚粉色衬衫。”
反正一时半会儿出不去,鹿岑和男生聊起天。
对方叫秦戚,大四,实习完回宿舍拿东西刚好碰上丧尸爆发,之后就一直躲在宿舍。前几天丧尸潮过来,乌压压的丧尸几乎把学校每一寸角落踏平,他运气好,宿舍偏丧尸没来撞门。等到尸潮离开,想出宿舍回家看看老爸怎么样。
结果他错估了情势,有部分变成丧尸的学生还游荡在学校各个角落,他经过这里时碰到丧尸于是就地躲进了厕所。
阴差阳错下救了鹿岑。
“牛逼!”鹿岑向秦戚比了个大拇指。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鹿岑,麋鹿的鹿,山今岑。你的剑好酷。”
提到这个,秦戚来劲了,当场给鹿岑秀了一个剑花,狭窄的隔间根本不够秦戚施展才能,反倒差点戳瞎鹿岑。如果秦戚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鹿岑食指点上剑尖,将剑移到安全距离。
秦戚的眼力见和安商白有得一拼,鹿岑刚把剑移开他又移了回来继续指着鹿岑眼睛,希望对方能好好欣赏自己的剑。
“还好宿舍安全检查的时候我藏得深,不然我们今天肯定得交代在这儿。”
“你为什么要买剑?”鹿岑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显然戳到了秦戚的痛点,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立刻垂了下来:“唉,当年年少无知选了剑术,谁知道那个老师上课从不点名但期末要求贼严,我一半课都没去直接挂了。后来为了补考我就买了把剑在宿舍闻鸡起舞苦练剑术,最后还是挂了。”
“为啥?”
“我想补考给老师一个惊喜,就用的我自己这把剑,没想到学校用的是没开刃的软剑,我这把是收藏用的,一个剑影把老师短裤后面划了个口子露出他的本命大红色内裤,他恼羞成怒以偷袭老师未遂给我记59分。”
鹿岑:......
你不挂科谁挂科?
不知什么时候,隔间外丧尸的声音没了,鹿岑反应过来后想给自己两巴掌,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掉以轻心和别人扯闲话呢!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鹿岑和秦戚同时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砰!!”
一声巨响,整扇门连同抵着门的秦戚都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踹开来!秦戚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差点栽进鹿岑怀里。
门外,许肆收脚站定,眼神像是淬了毒,手里的手术刀寒光闪闪,他身后是拿着剁骨刀警惕环顾四周的林也。
许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鹿岑全身,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后,随即落在他还没完全拉好的裤链和一脸惊愕的秦戚身上,眉头死死拧紧。
“你!”
鹿岑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许肆这粗暴的登场方式浇灭,火气蹭地窜上来,“你特么能不能有点素质?!不会敲门吗?!差点把我们......”
“敲什么门?”许肆打断他,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你收尸需要敲门?”
作者有话说:
许肆:老婆和别的男人待在卫生间超过了五分钟!
第44章 我们在学校遇险
隔间里,鹿岑被许肆那声冷嗤噎得够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知道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惹得许肆生气了。
眼看许肆眼神越来越冰,周围气压低得吓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怂得飞快,赶紧找补:“不是哥哥,我意思是......你、你腿法真好!真的!又快又准!这门,这门一看就不结实,踹得好!省得那些玩意儿堵门口......”
他越说声音越小,许肆抱臂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许肆心眼可以这么小呢?鹿岑脑子里疯狂搜索能保命的话术,遗憾发现如果许肆存心要找茬的话,无论他说什么对方总能从豆腐里面挑出刺。
多说多错,干脆让许肆cao一次完事儿。
男生小心翼翼看了眼许肆,这种情况下找个空教室,许肆半小时能做完吗?实在不行,四十分钟?不能再多了,他的腰还没好呢。
“哥哥,我们去隔壁教室不?”鹿岑扯了扯许肆的衣角,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到底说没说。
应该再学一门腹语的,大白天张嘴说这种话还是太羞耻了!
见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鹿岑抬头去看许肆的脸,才发现这家伙压根没听,他刚要说你没听见那就算了,许肆的眉头倏地拧紧,头转向厕所入口方向,眼神像发现了猎物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