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伴侣印记消失后

第28章


    看到脾气温和怕老婆,还经常给他留小糖果的钟表匠倒在门口,暴脾气大嗓门的温彻斯特夫人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随着炮火落下,莫名的难过涌上心头。
    一颗颗温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流淌下来,他把小脸埋在针织围巾里,戴着鹿麂手套的小手紧紧搂着阿德莱德的脖子,趴伏在阿德莱德的肩膀上无声哭泣着。
    德旺斯雪山荒凉而萧条,只有一座废弃的气象监测站坐落在这里。
    阿德莱德抱着他站在建筑物的顶端,他眼睁睁看着数十艘机械炮艇在夜空中游弋,伴随机械的嗡鸣,银白色舱身倒映着冲天火光,汪洋火海在深夜中蒸腾,甚至附近几座连绵的山头都被轰炸夷为平地,直到子夜将明,寒风呼啸着从他们的脸颊拂过,一直刮往瑞贝特小镇。
    阿德莱德眺望远处,喃喃道:“……果然是这样。”
    小缇厘亲眼看着一颗黑色炮弹落下来,一道刺目白光闪过,他们刚才还在睡的木屋,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为凛冽寒风中的一捧土灰,
    苍茫的轰鸣声就是滔天的海浪,亮光不断的闪烁着,轰炸所带来的灰尘像一层铅灰色的雾霾笼罩在上空。
    眼泪淌下来,弄得下巴变得冰冰凉凉,连温暖的围巾都被打湿了,
    他意识到如果不是阿德莱德,现在他也早已经没命了。
    小缇厘哭得直打嗝,揉了揉眼睛,把小脑袋重新埋回阿德莱德的胸口,这里好冷啊……无论是寒风,他的心里,还是因为这漫漫长夜……
    他感受到的唯一温暖就是阿德莱德,阿德莱德永远带着皮革手套的手掌,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动作给了他些许安慰。
    阿德莱德的气息也使他觉得安心,他紧紧攥着阿德莱德胸口的衣服,就像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阿德莱德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令小缇厘感到不安,他害怕被抛下,总觉得阿德莱德似乎在想什么很严肃的事情。
    很想知道,又不敢打断他的思考,如果他要是能知道阿德莱德在想什么就好了……
    注意到小缇厘的视线,阿德莱德垂下目光,抬手蒙住了幼崽通红的眼眶,嗓音低沉而柔和:“不用悲伤,也不用感到难过,抛弃这些过去,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
    小缇厘将冰凉的脸颊贴在温热掌心蹭了蹭,嘴巴还一下一下打着嗝。
    听着阿德莱德的声音,逐渐昏睡过去,模模糊糊意识到,现在所拥有的只有阿德莱德了。
    但以阿德莱德的身份显然不可能带着他,在世界各地到处转悠。
    阿德莱德是白塔哨兵,身上还有任务,便把他带到了离得最近的圣所。
    小缇厘拖着步子,尽量放慢脚步,不情不愿的走向圣所,小手紧紧拽着阿德莱德的制服衣袖,“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阿德莱德笑着看着他:“还记得我叮嘱过你什么?”
    小缇厘将柯尔特紧紧抱在胸口:“遇到危险就用柯尔特。”
    “乖孩子,”阿德莱德夸奖了他。
    “好孩子会得到奖励。”
    小缇厘感觉脖子凉了一下,伸手触碰,摸到了冰凉的吊坠。
    他低头一瞅,吊坠圆润澄黄,晶莹剔透,像是一枚小小的琥珀,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在瑞贝特小镇商店里会售卖。
    但这一枚似乎有点眼熟。
    上面有两条乳白色的纹路,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德莱德时塞到对方掌心的缇岩,阿德莱德将它打磨成了吊坠。
    小缇厘将吊坠紧紧捧在手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阿德莱德掌心的温度。
    就好像阿德莱德一直在守护着他。
    圣所登记处的负责人递给他一张表格。
    “在这里填写名字。”
    小缇厘接过那张纸,小手握着墨水笔在姓名那栏,一笔一划写下:缇离。
    把离杠掉,改成厘。
    比起红姨给自己的名字,他更喜欢阿德莱德给他起的名字。
    你赋予我新生,赋予我名字。
    ……
    这一段幼年时的往事,就像含在口中的饴糖,轻轻一抿就化了。
    但对于从未品尝过甜的孩子来说。
    仅有那一丝甜蜜就足够他回味许多年。
    阿德莱德并没有如约前往圣所,缇厘再得知对方的消息时,已经是死讯。
    有时候他会想阿德莱德,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宿命,所以提早将吊坠作为成年礼物送给他。
    他惘然睁开眼,是熟悉的黑天鹅公会天花板,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怅然若失。
    有许多年没有回忆那段往事,但戒断症似乎刺激了他的某根神经,让他又做起了这个梦。
    缇厘情绪低落,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吊坠,这才发现身上盖了一层薄毯。
    他忽然想起自己戒断症发作前的种种事情,扭头一看,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身边,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书。
    黄金斑蝶从他的精神图景飞了出来,扑扇着小翅膀,蹭了蹭他的脸颊。
    似乎是担忧他的状态。
    缇厘屈起手指,蹭了蹭它的小翅膀:“放心,我没事。”
    德莱尔合上书:“过来,缇厘,离我近一点。”
    缇厘原本是躺在沙发上,占据了大半的沙发位置,而德莱尔则坐在空余的位置上,他坐起来之后,两人的距离就变远了。
    他犹豫了下,挪到德莱尔的身边。
    他以为德莱尔会问他有关戒断症的事,但德莱尔微笑地看着他:“你睡得不太好,一直在哼唧,做了什么梦?”
    如果是平时以缇厘的性格,并不喜欢和别人聊自己的过去,但他刚刚做过那样的梦,胸口憋了点东西,需要一个出口。
    “……小时候的梦。”
    德莱尔抬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调转过来:“为什么不看向我。”
    缇厘望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明明眸色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两双眼睛却似乎交叠在一起,他掌心出汗,连脑海中的神经都在微微颤栗:“您和我曾经在意的一个人很像。”
    “曾经在意?”德莱尔问。
    “是的,他已经去世了,他救过我……我刚刚就是梦到那些。”
    “那么你现在对他没有感情了吗?”
    “我……不知道。”缇厘想闭上嘴,他刚刚摆脱戒断症的状态,头脑还有点恍惚,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动,以现在混沌的状态他并不想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但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那些话自己从他嘴巴里吐了出来。
    “我有时候会想到他,在您身上看到他的影子,抱歉……”
    缇厘把头埋了下来,真是糟糕透了,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在最不恰当的时机,甚至没有整理好措辞,但这些天他已经快被这种愧疚压垮了,加上刚才做了这样的梦。
    他似乎总是这样一碰到阿德莱德有关的事,就不能控制自己。
    一时间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德莱尔的眼睛。
    “不,这没什么。”
    出乎意料的他被宽恕了。
    缇厘抬起头。
    德莱尔微笑道:“每个人都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重要的是你心里的情感。”
    小豹子迷惘的神色可怜又可爱,德莱尔扬起唇角。
    “……是,我记住了。”
    “好孩子。”
    德莱尔站了起来:“好好准备后天的行程,前往白塔的时间定在后天八点,做好修整。”
    “是。”
    见德莱尔即将离开,缇厘:“您不惩罚我了吗?”
    他指的是之前帮地下哨兵疏导的事。
    “下不为例。”
    德莱尔回头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和德莱尔谈过心之后,缇厘的心理负担减轻了。
    原本内疚和不安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口,德莱尔包容的态度减轻了他的负罪感。
    无论后面怎么样,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本心。
    另外就是有关戒断症,据他观察,他的戒断症已经发作过五次,每一次持续时间长短都不同,这一次发作的时间最短,只持续了一天,不知道是不是和抑制剂有关。
    等回到白塔后,他得向医生打听一下这种情况。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和黑天鹅认识的朋友们道别,虽然在黑天鹅的时间不长,但他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回到白塔之后,很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因此怎么都要见一见。
    一转眼就到了后天。
    他收拾好了东西来到指挥中心前的停机坪,德莱尔站在银白色的飞艇前等着他。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比尔、茉莉,和许多其他的朋友们都来到了这里为他送行,这令他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是德莱尔在一旁抱着手臂笑着看着他,艰难应付着过于热情的朋友们。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金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