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厘意识到了林世秩的目的——他在故意动摇他。确实,鸽派打算在今天的午夜发动突袭,他负责控制林世秩,而穆渊和乐瑶他们则负责其他的人,知道林世秩居然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他心里确实十分担心,但任何任务的执行都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按照计划进行,即便是出了突发状况,他也相信他们也能处理的好。
“我相信他们。”
缇厘用枪口抬起林世秩的下巴:“现在重要的是,我有些话想和你谈一谈。”
林世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缇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将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粗暴地堵住了林世秩的嘴巴,把人拖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子手铐,将他双手铐在椅背上。
林世秩瞪着眼,最初并不知道这是电子手铐,下意识挣动了两下,电流瞬间如针一般扎入他的皮肤,他抽搐了两下,翻着白眼,彻底老实了,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缇厘又拖来一条凳子坐在他的对面。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他意识到林世秩足够狡猾,打算将主导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世秩接连受挫,低垂着头颅,没有表态。
“你知道的,就像你并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也并不在乎你是活着还是半活着,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查看你的精神图景。”
缇厘语气十分和蔼,动作却是截然不同的粗暴,他强迫林世秩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后半辈子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最好配合我的工作。”
林世秩:“……”
缇厘:“听懂了就点头。”
林世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强忍着羞辱感,涨红着脸点了点头。
缇厘对此十分满意。
他刚才的话确实出于真心。
来到这里,和林世秩对话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德莱德,除此之外他都不在意,如果不是读取林世秩这样老怪物的记忆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现在他时间紧迫,他更乐意把林世秩整得半死不活的,那会更乖一些。
林世秩眼睁睁看着小蝴蝶撞进了他的精神图景,他瞪着眼睛想要把小蝴蝶驱逐出去,但根本做不到。
他们之间的能力差距太大了。
缇厘挽着手臂,双腿交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低头看着他:“你说的话要是有一句谎言,小蝴蝶会告诉我,而你就要失去你身体的某个部位了。”
“……”
林世秩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但也无济于事。
“你对阿德莱德了解多少?”
缇厘把他嘴里的毛巾拽了出来。
“……”林世秩问:“你究竟想问什么?”
缇厘:“你们为什么合作?”
“你都知道了?”林世秩道。
缇厘:“什么?”
“我按照阿德莱德的要求,故意把你送到a级门的事?”
“……”
“既然都知道了,还那么在意他?”
林世秩扯开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奇妙的表情,受到电击的缘故,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缇厘厌恶透了跟他兜圈子,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真是烦厌极了,林世秩分明知道他要问什么,却故意兜圈子,跟他装傻。
他抬起头,离他们不远就是巨幅的落地玻璃,无限蔓延的夜色从远处延伸过来,扑打在玻璃窗上,指挥中心模糊的塔光在夜雾中晕染开大片大片的光团。
似乎沉溺在夜色中的人很容易捕捉到光亮的地方,而站在光亮处的人却几乎看不清夜色里的景象。
他的心情重新平静下来,也许正是因为林世秩始终沐浴在光亮之处,所以才看不见下面的茫茫夜色吧,或许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才会变得如此狡猾冷漠。
这很容易改变。
林世秩在同理心方面或许非常欠缺,在这方面,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调皮,需要适当引导。
他想到了阿德莱德教给他的经验,疼痛和适当的引导会是很好的教育方式。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紧抓住林世秩的头发,枪口对准他的手指。
“再扯开话题,我就打断你一根手指。”他冷冷道。
林世秩看着他的表情,发现缇厘的表情并不对劲,眼神暗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亮,拽着他的领子,手指扣在扳机上:“老实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知道更多有关阿德莱德的消息,你为什么答应跟他合作?还有多年前铁厦研究的灰绿色气瓶里究竟盛放着何种物质?”
“气瓶……”
林世秩的精神图景是辽阔的峡谷,一条河水从峡谷的北端流向南域,小蝴蝶传来提示,林世秩的精神图景一直比较平静,直到听他提到气瓶的物质时忽然出现了波动。
缇厘眯起眼眸:“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介意打断你的手指,帮你纠正答非所问的坏习惯。”
而林世秩的表情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想到阿德莱德也流露过奇怪的表情,缇厘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在漫长的沉默后,林世秩开口了:“crimson计划。”
缇厘从未听过这个词:“这是什么?”
“哈兰的研究项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害怕被打断手指,林世秩没有再含糊其辞,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详细告诉我。”缇厘很感兴趣。
“那是基于对以太的研究,所开发出的一项特殊计划。”林世秩说。
缇厘:“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早……在白塔成立之初。”
缇厘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么早。
那时候他的父母都还没出生。
“恐惧……是人类的与生俱来的本能。”林世秩道:“而求生的本能能促使人类做出低于道德水平的尝试。”
默默思考这句话,他似乎能理解这一番话。大畸变之下,人类为了抗争天灾会做出无数牺牲和努力。但所谓的低于道德水平的尝试却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林世秩继续说:“哈兰将以太带回去不久,便发现以太对人类精神力的影响,他认为可以利用这一点,打造一批坚不可摧的觉醒者军队,这就是crimson计划。”
缇厘时刻观察着他精神图景的变动,当说这些话时,林世秩的精神图景十分平静,看来他并没有说谎。
他问:“这是哈兰一个人的主意?”
“当时大畸变刚发生不久,门的威胁、各地爆发的生物潮,瞬间冲垮了世界原本的社会体系,世界各地都水深火热,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世界迫切的需要强大的觉醒者……”林世秩说。
缇厘:“所以白塔通过了这项计划。”
“不错,”林世秩疲惫地耷拉下眼皮:“crimson计划是一级秘密项目,参加立项会议的人都按了手印,决心保守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现在这些人大多也都死了。”
缇厘:“crimson计划成功了?”
“不……”林世秩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以太释放的波动太强了,哈兰利用我们从大天坑中采集的特殊金属打造了隔离装置,然后开始了实验,最初几个人类实验体只是刚刚踏进实验室便发生畸变,这种可怕的怪物显然不能成为白塔的战士。而哈兰在某些方面真是个天才……”
他哼了一声,道:“他非常执着,吃饭,喝水,睡觉都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然后他想到了一种稀释的方法——不直接让实验体与以太接触,而是提取之前那些畸变体的血液注射给新的实验体。”
缇厘觉得荒诞,他甚至觉得这可能是林世秩所编造的故事,但小蝴蝶飞过河流的上方,看到那一幕幕血淋淋的回忆。
“你看到我的记忆了。”林世秩盯着他的眼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扭曲的脸上露出兴奋又诡异的笑容:“你想知道一个七十公斤的人被榨干后能流出多少升的血吗?”
“别说那些没用的。”
缇厘知道林世秩又在故意挑动他的情绪,但他不会被带偏,枪管敲了敲林世秩的额头:“回答我的问题,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世秩额头已经发青了,在今天这个夜晚,他受到了前半辈子从未受到过的屈辱,他瞪起眼睛,但缇厘丝毫不怵,他只好妥协,继续道:“铁厦工厂推土机的轰鸣声宣告了实验理论的成立,但事情依然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这时又有两个问题摆在面前。”
“一是,即便是稀释后的,含有能量波动的血液对于实验体而言也太过狂暴,依然无法承受。二是,人类体内所能榨出的血液太过有限,无法大量产出,要打造一支军队,这些血液样本数量远远不够。”
听到这里,缇厘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前往铁厦执行任务时的画面。
从高空俯瞰,他曾看到塌陷土坑里布满了畸变体的残肢、骸骨,断尾,当时就觉得奇怪,生物潮遍布世界各地,某处挖出一两处骸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铁厦下方埋葬的数量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