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伴侣印记消失后

第143章


    阿德莱德不看重荣誉,也不看重金钱,他似乎难以理解金钱和荣誉对于人们的诱惑。因为天生对于情感的感知异于其他人。
    他的世界就像黑与白一样单调枯燥,而人们悲惨、挣扎、斗争的景象就像是往黑白的幕布泼上了一把颜料,这让阿德莱德觉得很有意思……而阿德莱德把这种感情定义为——“怜悯”。
    因为冯伦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他总是会为深陷痛苦,无能为力的人们悲哀,所以阿德莱德理所当然把这种感情也定义为了怜悯。
    这只是阿德莱德的理解。
    但缇厘认为这种感情不能被称之为怜悯。
    镇长的惊叫声拽回了他的思绪。
    顺着镇长的目光,他看到一大片焦黑的泥土,锥形岩石上挂着半块野兽的残骸,鲜血淅沥沥从胸腔滴落下来,满地都是残肢,有人类的大腿,手臂,还有峡谷中其他野兽的颅骨和内脏。
    “天,天呐……”镇长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看到一个庞然的,半球形的怪物,它的体型有一小座山丘那么高,浑身披着雪白色的壳,壳上附着一层柔软白色苔藓,远远看上去就像积雪一样不引人注意。
    但毫无疑问那是个畸变体,它的壳下浮动着许多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的鞭节触角,这些触角看上去像是蠕动的肉块,毫无规律的在地上拖行着,却承载起了畸变体整个庞然的身体。
    而在不远处的山体上,悬挂着一颗硕大的椭圆形的巢,光线落在半透明的巢壁上,依稀能看到里面鼓鼓囊囊,蠕动着数不清的卵。
    镇长摔坐在地上,睁大眼睛,肩膀瑟瑟发抖,强烈的恐惧甚至让他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这满地的残骸和肢体都是畸变体吃剩的残渣,那些可怜的在雪地里迷路的难民,他们误入了这里,最后成为了这头怪物的食物,想想他都快吐出来了。
    “我先率一队人引走这头怪物。”副官对下属士兵说,“你们对付畸变体的卵,逐一击破。”
    “是!”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一道刀光轻易将那头畸变体劈成了两半,怪物死前发出的哀嚎声震耳欲聋,半挂在山丘上的卵坠落下来砸在地上,蠕动的肉块和浑浊的液体流了一地。镇长手掌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离那些东西更远一些。
    阿德莱德抬起手,周围的力场瞬间发生了变化,上空云层震荡开来。两边的山丘倾斜坍塌,积雪、石块倾压下来,灌在这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滚滚烟尘蔓延开来,覆盖住了在遍地的残骸,未完全孵化的卵,还有那些难民的尸骸……巨大的冲击让地面发生了震颤。
    阿德莱德:“门要到劣化时间了,事不宜迟,继续前进。”
    缇厘默默望着远处,他能够感受到ss门正在劣化,他相信阿德莱德也能感受得到。如果时间充裕,阿德莱德会把这个机会让士兵们历练,但门劣化在即,不能再耽搁任何时间了。
    士兵们:“是!”
    副官搀扶起了镇长,并为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积雪:“您还可以继续走吗?”
    镇长从胸前掏出手帕擦了他额头上的汗:“当,当然!”
    恐惧过后就是兴奋,即使是在他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也听过阿德莱德长官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有幸与阿德莱德见面,何况阿德莱德长官刚刚亲手为他们去除了畸变体的巢穴,无论如何他都会坚持下去。
    缇厘尚且不知世界意识将他带到这个平行世界的用意是什么?但他足够耐心,总会发现的。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超乎寻常的顺利。
    镇长带他们前往ss门的所在地,在阿德莱德的带领下,第十四军团顺利清理了ss门。
    就和之前所有任务一样……缇厘心想。
    但第十四军团的士兵们的等级普遍在s+,面对ss门里的原型体战斗还是比较艰难,一名刚刚死里逃生的士兵,他的左腿断了,但是对于觉醒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他的状态越来越糟。
    在短暂的静止后,他浑身抽搐起来,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突然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暴走状态。
    他由于腿伤走在最后面,达米安搀扶着他,但进入暴走状态后,他就把达米安甩开了。
    他身体疯狂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球上的血管也几乎要爆裂开来。
    缇厘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身为向导,他很了解哨兵的暴走过程,正常哨兵在释放能力以后,体内能量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紊乱,而这种紊乱一旦超过阈值,就会发生暴走。向导只能在哨兵暴走之前为他们疏导,一旦哨兵暴走,就是无法挽回的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名士兵的暴走并不正常,正常来说哨兵暴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此之前,会有很多的征兆,比如头痛,呕吐,情绪偏激,反复无常……但这名士兵的暴走是毫无预兆的。
    他想起了林世秩说的话——那些实验体哨兵有缺陷,会毫无征兆地进入暴走。
    达米安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甩开之后,还下意识想去扶那名士兵。
    “乔?”
    这时,乔手臂上的金属控制器开始闪烁红光,并且越来越频繁剧烈。
    三秒后,最后“砰”的一声。
    血肉飞溅,碎肉散碎的落在地上,温热的鲜血飞溅在达米安的胸前和鼻头上,他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
    万籁俱寂。
    一切都归于寂静。
    雪山与大地交接的地平线上,一轮鲜红的落日正缓缓下坠,如火焰般的余晖映照在积雪山峰,红日光芒像是泼出的鲜血洒在乔血肉模糊的残躯上,让血更加殷红凄惨。
    “啪嗒。”
    只听闻雪落下的声音。
    积雪沉甸甸压在枝头上,最终压垮了树枝,落在了地上。
    了解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缇厘屏住了呼吸,一切都太仓促,也太快了,他记得来的时候这名叫乔的士兵还与其他人悠闲地打趣说笑,但只是一瞬间,活生生的人就被炸成了一地的烂肉,他的背后在发冷。
    十四军团的其他战士显然受到了更大的冲击。不仅仅是因为朝夕相处的同伴瞬间死得如此凄惨,更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被安装着同样的金属控制器。
    他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下意识去看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垂着头,望向自己的身体,他举起手臂,看向着那连接心脏的金属控制器。红日的余晖映照在冰冷的金属玻片上倒映在冷绿色的眼中,缇厘第一次从那双冰冷的绿眼睛里看到了脆弱与动摇。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窥见阿德莱德脆弱的一面。
    “原来这就是控制器的作用……”
    阿德莱德微垂头,目光落在那滩红肉,呢喃:“如果我陷入暴走也会……”
    气氛有一段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望着乔的尸体,如果那团红白相间的碎肉,还能被称之为尸体的话。
    之后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恐惧,动摇和不安的情绪在整个队伍中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缇厘才意识到哨兵们并不知道被植入的控制器的作用。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知道自己的性命始终被白塔拿捏在手中。他们又如何甘心受到白塔摆布和操控?心甘情愿为白塔赴死?
    他们是白塔最强的一批士兵,他们认为接受铁厦的改造是他们的荣耀,这意味着他们比其他的觉醒者更加强大,他们有着身为战士的骄傲,被寄予厚望,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崇拜,但现在他们的骄傲被击碎了,裂痕越来越大。他们自以为是骄傲的战士,实际上只是白塔创造出的战争机器,是为了和平而诞生的机器,一旦失去用处就会被舍弃掉。
    死亡的威胁,身份认同感的崩塌让哨兵们陷入了混乱之中。
    “军团长……”副官道。
    阿德莱德如被惊醒一般,缓缓抬起脸来,目光望向雪地上的那滩血迹,“乔因任务而牺牲,把他的尸体包裹起来,关于控制器,我会询问上级有关它的来由。”
    “现在,我们该去发电厂汇合了。”
    通往小镇的路一览无余,平坦而开阔,但凯旋而归的哨兵们却沉重不堪,如负千斤。
    缇厘心情有点烦躁,他能理解白塔应该是发现了实验体的缺陷,s+哨兵一旦陷入暴走会发生毁灭性的事故,所以才植入控制器。但这样做毫无疑问会失去哨兵们的向心力,一旦他们看到手臂上的控制器,就会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不认同感,认为与其他的觉醒者截然不同,认为自己受到白塔的操控,这分明不利于白塔的控制……白塔这么做是否显得有点粗浅和轻率?
    想到这里他忽然清醒过来,他为自己的烦躁而感到惊讶,他也说不清这个烦躁是因阿德莱德的脆弱而起,还是因白塔的冷漠而起?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白塔如此做并不是轻率之举,而是已经做好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