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伴侣印记消失后

第145章


    一旦坐实是冯伦的失误,他就会被剥夺军团长的职务,接受委员会的审查,甚至会坐牢。
    “没有斡旋的余地吗?”会议后,阿德莱德问。
    “没有。”第三军团长靠在栏杆上,摇摇头:“你也知道冯伦这段时间出的错太多,上头对他很不满。但冯伦所带领的小队基本上全军覆没,就连冯伦本人都还在昏迷。他们暂时没有人证。”
    得到这个信息后,阿德莱德主动走进了委员室。
    委员室里正在开会,他们是由白塔领导层构成的组织,主要是考察白塔高阶将领的的任务执行情况。
    “阿德莱德?”
    委员长摘下眼镜,双手放在桌面上:“你来做什么?”
    “说明摩多斯顿区事故的真相。”
    第74章 阿德莱德的军旅生涯(中)
    阿德莱德将摩多斯顿任务失败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委员会自然是不相信, 但发电厂已在爆炸中被焚毁了,既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
    委员会即便清楚事情的缘由, 也无法向还处在昏迷中的冯伦发难,于是这件事最后以阿德莱德扛下了全部责任结束。
    而此时此刻, 缇厘望着漂浮在墨绿色舱体里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闭着眼睛, 正在接受每半年一次的“例行检查”,不仅仅是阿德莱德,所有的实验体每半年都要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缇厘目光注视着阿德莱德平静的面容, 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理解阿德莱德。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他知道后来阿德莱德的所作所为,以挑剔的眼光看待过去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也过于完美了。无论是对待下属、好友,还是身为白塔的战士,都无可挑剔。
    阿德莱德似乎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身份,无论在什么位置上都会将自己做到最好。
    缇厘总听到有人说畸变世界是觉醒者的舞台,但他却觉得是阿德莱德唯一的舞台,比起一般的觉醒者,他不会失控, 从不惊慌,总能冷静应对,有条不紊地处理任何事情,他像一台完美处理一切事务、永远不会失控的战争机器。
    更何况阿德莱德从不会因为自己的荣耀或功勋就肆意驱使下属, 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他总是会将大部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很有条理地分配其他的任务,和一些对下属非打即骂, 抢占功劳的上司截然不同。
    如果下属有些私人事情需要处理,他也很通融,总之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好上司。
    所以无论白塔内部,还是世界各地阿德莱德的人气都是那么高,拥有数不胜数的追随者。
    时间久了,缇厘的心情也慢慢模糊了,看着关心下属,正将午餐券交给一名普通哨兵的阿德莱德。他开始怀疑,现实那个操控异世能量体侵蚀世界的人是不是阿德莱德……
    随着时间流逝,合影上的人一个接一个都被抹去。
    有的人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被调离了一线岗位,有的人则在任务中失去了生命。
    彩色相片大半变成灰白。
    冯伦最终也还是死了,和他所领导的军团一起,死状相当诡异,他们将枪抵在太阳穴自尽,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但眼角却凝固着未干的眼泪。
    给人感觉就像是自愿在暴走前自尽,但那抹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僵硬。
    而白塔向官方给出的死因是死于暴走。
    直到2136年12月,第十四军团接收到指挥所下派的秘密任务——打扫熔炉城。
    名字叫熔炉城,实际上是白塔曾经在南方修建的一所基地。任务情报上说熔炉城中所有人都成为了感染者,需要被秘密处死。
    阿德莱德率领一支小队来到了熔炉城。
    感染者很好分辨,食用过畸变生物肉类的人群和普通的人截然不同。
    熔炉城里的人丝毫没有感染的症状。
    子弹击穿熔炉城守卫的心脏,鲜血喷涌出来,达安米此时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但他还拥有一颗柔软的心,平时他面对的是畸形丑陋的原型体,他不会手软。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是在杀人,杀活生生的人。
    “……他们好像不是感染者,情报会不会出了问题?”达米安握不住枪了。
    阿德莱德:“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清理熔炉城,这是命令。”
    达米安只好垂头丧气重新拾起了枪。
    熔炉城建立在远离城市的山腰上,地形宛如一座巨大的熔炉。四周林立着建筑,而中间则是凹陷下去的,熔炉城最早被用于冶炼金属,整个熔炉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冶炼厂,中央摆放着一座足有山体那么大的巨大熔炉。
    时过境迁,熔炉城早就不如一开始那么热闹,渐渐被时代淘汰抛弃。
    面对白塔最精锐的第十四军团,熔炉城守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在塔楼里放哨的哨兵被达米安击中后,从高空坠落下来摔进了偌大熔炉之中。
    缇厘看出阿德莱德心中其实也存有疑虑,熔炉城的人不像是感染者,但他坚信白塔下达的任务不会有误,而且服从指令是军人的天职。
    相差如此悬殊的战局没有任何悬念,很快,他们就结束了这次任务。
    天空中阴云密布,等一切结束的时候,细雨也淅沥沥的降落下来,蒙蒙雨幕打湿了残破的建筑物,湿润了原本干涸的泥土,雨珠在地上敲出一朵朵雨花。
    这一场雨也浇灭了熔炉城似乎永不会熄灭的火焰。
    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在耳边,阿德莱德站在雨幕之中,单手握着长刀,另一只手平举摊开,冬日的雨水就像油一样珍稀,轻轻敲击在皮革手套上。
    “救……”
    这时,达米安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他走了过去,在碎石堆下面发现了一名少年。
    少年年纪这么小,脸上灰扑扑的,达米安本该开枪送他一程,但他实在是不忍心下手,动手搬开了石块,发现两块岩石重重的砸断了少年的双腿。他正弯腰清理瓦砾堆,想要搬开那两块岩石,忽然胸口一疼,便低下头。
    少年仇恨地瞪着他,枪从手心滑落下来。
    “达米安!”其他哨兵赶了过来。
    达米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仰面倒了下来,血水融合着雨水流淌到了湿润的土壤中,他茫然睁着眼睛:“我……我还没把星野百合……她还在等我……”
    “送他去医疗舱。”阿德莱德也走了过来。
    飞艇就悬停在离熔炉城不远的地方,达米安是s+级别的哨兵,即使心脏被射穿了,在医疗舱里躺几分钟,很快就生龙活虎地坐了起来。
    “你吓我一跳。”同伴用力锤了锤他的肩膀。
    达米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在执行任务时同情心泛滥,是愚蠢的行为。”阿德莱德说,“这是你第二次为此付出代价。”
    “已经第二次了吗?”达米安困惑地眨着眼睛,“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在摩多斯顿。”
    阿德莱德脱口而出。
    达米安惊讶地睁大眼睛,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一脸茫然:“我没有印象了。”
    缇厘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其实他很早便察觉到一丝古怪,达米安是个情绪化很严重的孩子。从摩多斯顿回来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例行检查”后,他突然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好像所有沮丧的事情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仅是达米安,其他的哨兵也是一样。
    他记得当年为乔下葬时,他们约定过每隔一年就会来看一看乔,但是后来却再也没有人来看过。
    就像所有人都集体遗忘了乔一样。
    阿德莱德蹙起眉头,抬头按住了额头,他隐约感觉脑海中隐隐作痛,刚才他脱口而出摩多斯顿时,那是他下意识说出的话,实际上他也想不起来达米安在摩多斯顿做过什么。
    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这几年,断断续续他都有这样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清晰。
    “摩多斯顿……”
    一道可怕的闪电划过阴云,云层中出现一道浑浊的亮光,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是一架逐渐靠近的小型直升机。
    阿德莱德走出了飞艇,目光直视着那架直升机,渐渐地,连螺旋桨发动机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他缓缓抬起手,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周围的力场在须臾之间发生了改变,雨水下降速度变得极为缓慢,雨珠一颗颗凝聚在半空中,而直升机则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在夜空与大地相交的地平线上,直升机如同一枚耀眼的流星,在夜空中拖出一条燃烧的尾烟,如同流星坠落在地表,随后盛大壮烈的燃烧起来。
    跃动的火焰落入绿色虹膜之中,宛如一簇簇火焰在沼泽上燃烧。
    阿德莱德将刀别回腰间,抬起脚步,慢慢走过去。
    浓烟顺着风蔓延开来。刺鼻的烧焦味扑面而来,浊黑的机油从变形的驾驶室下方流淌到他的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