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景绪川起身出了房门,透过高耸的伊莉丝雕塑,看见了饭桌上的满汉全席。
景绪川:?
如果说是早饭, 那未免有些夸张,但如果说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那还勉强算是合理。
但自己似乎没病入膏肓到这一程度。
“你醒来了?”祁韶一看见景绪川, 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给你准备了早饭,你快来尝尝!”
是自己做的?
景绪川下意识后退一步,觉得祁韶用心险恶。
祁韶的厨艺是什么样的,景绪川再清楚不过,以前能把速食品都弄成黑暗料理,一口吃下去, 生熟相交,五味混杂。
只要试过一次,就不会有人再想尝试一遍。现如今摆在餐桌上,虽然卖相还行,但久远的恐怖记忆,确实让景绪川对这一桌美食持保留态度。
“你这是什么意思?”祁韶自然瞧见景绪川那后退大半步的动作,瞬间气得没了笑容。
“我这五年也是学了很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景绪川半信半疑,但在祁韶的强硬态度下,他还是尝了一口。
也许是预期实在太差劲,景绪川居然觉得这一口不算太差,至少和五年前相比,这人已经学会把食物做熟,至于调味料……
和五年前也是天差地别,祁韶这人是重口味,以前下个厨房,简直要把厨房里有的调味料都加进去。
现在却是毫无味道,即便是景绪川这种不喜重口味的人也觉得这有些清淡过头了。
“这不是在迎合你的口味吗?”祁韶笑了一声,“我以为像你这样连营养剂都不嫌弃的人,能接受一切口味呢。”
“营养剂也不是毫无味道的,”景绪川喝了一口水,压下那完全没有味道的食物,“是你自己不愿意尝试。”
祁韶对营养剂的偏见太深,景绪川无心帮忙澄清,但这一桌的菜肴确实也让人头疼。
难吃的食物有必要硬着头皮吃掉吗?
当然没有,那是一种自我折磨,有头脑的人不会选择这么做。
但是看着祁韶的眼睛,景绪川说不出自己还是去吃营养剂的话。
一定是中邪了。
这么想着,景绪川没有拒绝祁韶送过来的勺子,但吃了一口,那让人怀疑自己味觉消失的感觉并没有再次浮现。
适当的调味剂是食物的调剂品,是成为美食的关键所在,虽然景绪川的常用充饥物是营养剂,但并不代表他完全没有味觉。
以他的口味来看,祁韶的厨艺简直是进步神速,没想到在潜行部队任职,还能学会这一种本领。
“我当然研究过你的口味,”祁韶的得意写在脸上,“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应该为了你刚才的偏见道歉。”
景绪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点了点头:“抱歉。”
这两个字一出,祁韶的笑容更深了。
景绪川看着那笑容,盯了一会儿,缓缓移开视线。
真难想象一个成年人会因为这些小事情,获得最为朴素的满足感。
为了这份满足感可以持续得更久,景绪川默默地把这些食物都吃了。
果不其然,祁韶更开心了,然后告诉景绪川,其实这不是自己做的,这是他点的外卖。
只有一开始没加调味料的菜是自己做的。
景绪川:“……”
“别这样看我,如果不说是我做的,你会都吃掉吗?”
祁韶继续道:“就算营养剂再有营养,那也没有味觉上的享受。”
“这一顿,可是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哦,绝对都是好东西,可别说我不上心。”
景绪川明白祁韶的好意,道了谢,压下心中那来历不明的惋惜。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应该聊一些昨天没聊的事情了。”
景绪川所说没错。
昨晚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讲完,至少他还没搞懂祁韶如今这变化多端的精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此,祁韶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道:“我在演戏呀,这不是让我看上去更脆弱不堪吗?这样才能让他们觉得我像是个安分守己的。”
景绪川并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而下一秒祁韶就很自觉地把脖颈送了过来。
这动作两人实在做了太多次,像是纂刻在了潜意识中,磨灭不去。
一番探测后,景绪川的猜测算是证实了大半。
“你的精神力波动曲线不对,按照正常的情况,你的精神图景应该呈现出平缓峰值,波动在0.9到1.2之间……”
祁韶瘫在景绪川的大腿上,无辜地眨了眨眼,很是直接:“听不懂。”
景绪川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吃的药物导致你的精神图景会不定时地变化,显然,你自己控制不了这点。”
别看祁韶现在活蹦乱跳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再察觉可能就来不及了。
“也不一定是药物的作用吧?”祁韶下意识反驳,但这反驳听起来多少有些心虚。
景绪川自然能看出那一份心虚,用理论反驳无用,不如直接说出解决的方法。
“你的结合热快到了,这件事不能再拖延。”
景绪川做了决定,看着瞳孔忽然放大的祁韶,“今晚吧。”
祁韶被这措手不及的好消息弄得睁大了双眼,他张了张嘴,想到对方昨夜的交易,想到对方确确实实在意着自己……
他简直快激动疯了。
但是祁韶显然还记得其他的事情,眯起眼,极力压住眸底的喜悦,摆出一副审讯者的威严模样。
“不行,你也有事情没告诉我,结合的事情等会儿再聊。”
“你打算怎么做?别告诉我,你真的打算给那玩意当养料。”
装模作样。
景绪川如此评价一句,随后作为“受审人”他如实说出自己的计划。
“暂时没有什么想法,但塔的能力总有原因,只有接近祂才能确定我想做的事情能否达成。”
青年轻描淡写地说着在旁人看来,危险而不切实际的事情。
“不过,我确实找到一些突破口,但是否有用,还要进一步研究。”
“你还说我,”祁韶听了这些,没忍住抬起头,拧着眉道,“比起我,你才是真的冒险家。”
“并不是冒险,”景绪川并不这么认为,“只是必要的尝试。”
“打住,”祁韶打断了他,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我不会同意和你结合的事情,至少现在不行。”
景绪川愣住了。
再次相遇之前,无论是两人中的哪一位都不会想到。
在他们结合仪式举行的不到半年里,两人对结合的态度竟是对调了。
“我不能成为你计划里的累赘,”祁韶摇了摇头,“搞得我是什么很孱弱的人一样,要保护,也是我这个哨兵来保护你吧?”
“你的精神力很重要,只要我们结合,你就一定会留一半给我,那时候你真被祂收走了所有的精神力,你会怎么样?”
祁韶是个很容易情绪激动的人,但现在,他的神情出奇冷静。
但景绪川能够感觉到,祁韶的火压抑在心底,无比坚决,无比炙热,并不容轻易更改。
“如果是傻了,我倒不会像某个人那么没良心,想着怎么把病患送到精神病院里。”
“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祁韶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不明的情愫。
“如果你死了呢?你要我怎么办呢?”
景绪川并不能理解祁韶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自己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两人不至于因为对方死亡而喜悦,但也不至于被对方的死亡影响什么。
“那我问你,”祁韶似乎看透了景绪川的想法,“景绪川,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景绪川下意识道。
“怎么不可能?我的处境难道就安全?如果安全你会这么着急地和我结合?”
祁韶可不容他退避,紧逼一步,鼻息就这般洒在景绪川的唇侧。
“你不能这样,你以为你是谁?在以什么身份保护我?”
景绪川哑然。
他确实不能反驳祁韶的话,辩论的能手也有主动认输的时候。
但,理亏说明不了什么。
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倔脾气,认定的事情并不会更改。
对方的不认同,不会影响计划的执行。
结合热一到,只要景绪川在祁韶身边,依照两人的匹配度,结合只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祁韶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互相了解的两个人最知道对方心底的想法。
只是,这心底的打算可没什么用处,祁韶望着景绪川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
之前拼命要隐瞒的东西,现在倒成了必须要揭露的,真是风水轮流转,命运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