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

第100章


    “你怎么才回来……”司徒医仙喜不自胜,又不忘往门外瞅,“没什么人跟回来吧?”
    “能有何人?”
    林长萍清凉单薄的劲装惹人心荡,被外面闷热骄阳蹂躏过的唇正干燥着,像渴着水。司徒绛湿淋淋地站起来,把人伸手一捞,似一尾刚出水的人鱼般缠住了林长萍:“自然是……你招惹的人。”
    一头漆黑湿发贴在雪白肩背,司徒绛被水汽氤氲过的眉眼更加夺人心魄,林长萍不自在地加快了心跳:“你啊,胡言乱语,我去陈记刀铺取剑了,这才晚了几日回来。”
    “纯钧剑修复好了?”
    “多亏了陈贵父子。”
    怀里的人缠得愈发不成规矩,林长萍道:“我这一身衣服脏得很,你安生些。”
    “脏吗?”司徒绛边说边开始活计,嘴唇衔住林长萍的,没一会儿就把那副唇舌舔得湿润,“脏衣服还穿着做甚,脱了便是……”
    小别数日,相思难捱。医仙脱起林长萍的衣服比脱自己的还熟练,他赤身搂着对方拥吻,水声哗哗作响,深色的水渍在地面上洇啊洇,溅啊溅,一直绵绵渗流到了门槛。
    青天白日厮缠胡闹,屋子里如淹过大水,等勉强收拾得恢复原状,外面已经夜幕来临。今日七月初七,城中举行着盛大的花灯节,司徒绛爱享乐,拉着林长萍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洛阳是个风流浪漫的城邑,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皆盛装打扮,手中一盏造型别致的花灯,身上熏着清新不俗的衣香,如诗歌中描绘的那般恣意悠扬。楼台上,凝香楼的紫蟾、婵月软语弹唱,这才貌双绝的佳人引得来往过客情不自禁地驻足。司徒绛与林长萍亦在桥上聆听,月白照水,一方香帕遥遥地从楼台上飘落下来。
    司徒医仙眼明手快地伸到林长萍头顶,抄手抓过了帕子,悻悻道:“这小浪蹄子还不死心。”
    林长萍笑道:“你才是一贯小器,人家不慎遗落而已,赶紧还给婵月姑娘。”
    这木头招蜂引蝶,还偏生无辜得紧。司徒绛恨不得把林长萍藏在家中,抬头望,美娇娘抱着琵琶正探出身子来,娇滴滴唤了声郎君。医仙的笑容不善:“你不许上去,本医去还她便是。”
    司徒绛气势汹汹地上了楼,婵月见状慌忙向周围快速说了些什么,末了拿手一指,人群就涌上来将医仙团团围住。
    “林神医,居然是你?我儿子的眼疾多亏了神医妙手!”
    “多谢林神医救我母亲一命,当真是华佗转世啊!”
    “林神医,这是我西域得来的琉璃佩,请神医务必笑纳!”
    林弘神医名满洛阳,此刻现身在楼台上,被人争相簇拥,俨然活菩萨临世。司徒绛往日最烦别人往医馆送鸡送鸭,千恩万谢道不尽,常常闭门不理,眼下被众人好一通缠,一时半会儿竟无法脱身。林长萍在桥上摇头笑,殊不知,身后一人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常兄……?”
    转过头,白衣剑客提灯而立,竟是许久未见的邢玉璋。
    面具之下未曾见过常陵真容,此刻亲眼看到了常陵的面貌,邢玉璋的心里才像彻底接受了什么。这张眉梢眼角还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如皓月清辉,这才是真正的常陵,抑或是,真正的林长萍。
    “邢道长,你……好巧。”
    邢玉璋苦笑了下:“洛阳的花灯节的确热闹,我想,也许他也会忍不住来人间看一眼吧。”
    在邢玉璋的认知里,司徒绛已经为林长萍死了,自己从天山一路赶回,还未至北遥,已经在沿途客栈中听闻了小翠峰上的死斗。至此,他才后知后觉地顿悟,为何常陵明明剑艺非凡却要隐姓埋名,为何司徒绛总被那人情不自禁地吸引,原来他们本就相识相爱,常陵三缄其口的断臂,司徒绛心口那道无法消抹的剑疤,都是他们情仇纠缠的证明。
    “常兄……不,纯钧长老,不知他……葬在何处?”
    面对邢玉璋的失落,林长萍欲言又止:“邢道长,其实司徒他……”
    “不,还是不要告诉我。”邢玉璋笑笑,“只要他葬在洛阳,留在你的身边,必是心满意足的,我不愿再打扰他。”
    林长萍停顿片刻,道:“邢道长,之前对你隐瞒姓名,有欺瞒之错,林某惭愧。天山石窟多亏你带领北遥弟子拼死攻破,能救下那些无辜生命,实乃武林之幸。”
    邢玉璋有些意外,他未料到林长萍面对他,看重的并不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反而是江湖大义。
    他沉吟良久,叹道:“纯钧长老,你的确当得起‘仁侠’二字。师尊嘱我应当求大道,行大义,自今日起,玉璋才算真正受教。”
    楼中人不知几何,桥上人已告别。邢玉璋提着灯没入了人潮中,也许华美如洛阳,是他从此不会再踏足的旧梦。
    林长萍在桥边等待良久,司徒医仙终于摆脱众人,神色不悦地下楼来。瞧他脸色有些愠恼,林长萍想了想,还是把偶遇邢玉璋的事说了,司徒绛哦了一声,简单应承了几句,思绪更加纷乱。
    原来方才在楼台上,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有人奉承,王桂香与常陵半遮半掩就差成婚,叫林神医也可与城中几位千金小姐相看相看。这一句可把司徒医仙给说火了,大骂是谁在四处散播谣言,说话人欲说还休地挤眉弄眼道:“林神医您是贵人不理杂事,眼底下没留意呢。王家大姐一个寡妇,与常陵相互帮扶也有数年,常兄弟为人正派,桂香也贤惠爽利,实乃一对璧人。大家都心中有数了,那些追着常兄弟回医馆的女子都被王家大姐喝骂走,这显然是板上钉钉,错不了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明明王桂香与林长萍清清白白,情如亲人,可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色彩。王桂香,婵月,还有那些不知姓甚名谁的女人,让司徒绛长久不安的心境到达了极限,如今甚至平添一个邢玉璋,这拖泥带水的情债让医仙如芒刺在背,他从林长萍的眼睛中看不到波澜,可是他总在想,林长萍是否有一刻失望过、介怀过。
    远处钟声鸣响,满城的孔明灯正好一起飞上夜空,司徒绛忽然开口道:“长萍,我们成婚吧。”
    什么。林长萍愕然,他看着司徒医仙被灯火照亮的脸,两人无言对视了许久,末了那个人展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笃定的。
    “我们成婚。”
    如画眉眼,倾诉着匪夷所思的如梦之言。
    这夜回去,司徒医仙就三两句不离婚事,这念头起来如火种燃烧,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林长萍实在哭笑不得,他好言相劝,两个男子如何成婚,却被司徒绛反驳,男女如何成婚,两个男子就如何成婚。林长萍素来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实在接受不了如此离经叛道的行为,但架不住医仙软磨硬泡,只得搬出花姨来。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们身为小辈,不可自作主张。”
    明知道这是推脱之词,但司徒绛真的有一日让花姨坐在厅堂主位,恭敬奉上一盏茶:“娘,让弘儿与阿陵成婚,你说好不好?”
    花姨半痴半傻,不懂世俗伦常,温柔地眉开眼笑道:“那自然好啊,我的小弘娶媳妇,我的阿陵也娶媳妇,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林长萍有苦难言。
    “司徒,你为何执念于此?”
    司徒绛只答了三个字,不安心。
    不安心林长萍至今在名义上还是刘菱兰的丈夫,不安心在外行走江湖的他,会不会有一天重回武林,不安心洛阳太小,天地太大,不安心他的毕生所爱,是不是会永远属于自己。
    在听到这三个字后,林长萍陷入了沉默,三天后,他终于答允。
    司徒绛是了解林长萍的,自那人应下后,仪式一切从简,甚至都称不上是一场娶亲的婚礼。在医馆的后院里,一张桌案,两盏红烛,花姨坐在她惯常坐的椅子上,偷偷地用帕子抹眼泪。
    明月作证,繁星相贺,林长萍与司徒绛身着红衣,在夜幕中拜天地,拜母亲。花姨剪下了他们一人一缕鬓发,在手中打了一个结。
    司徒绛摩挲着这紧绾在一起的两缕头发,握住了林长萍的掌心。
    自此刻起,你我结发相守,不离不弃。
    天高地阔,终觅一处是归乡。
    —终—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写了这么多年,从晋江写到长佩终于把萍侠完结了,真的真的感谢一路陪伴的大家!我这个经常断更、时常年更的懒人,总是被读者们的坚守而感动到,同时很羞愧,是我的话会把这个作者拉黑一万遍。那些等待、鼓励的留言,都是激励我继续完成这个故事的动力,没有你们,不会有这个“终”字。千言万语,感谢一路相伴!
    第97章 番外.仙家异闻录(一)
    纯钧上仙要下凡历劫了。
    这则消息一出,旋即让天界的仙娥们好生担忧。原来这位上仙,本是鸿蒙初辟之时元始天尊所持的一柄神剑,仙魔大战后堕入东海,自亿万年后方复苏飞升天界,位列上仙。纯钧上仙元神纯澈,无欲无情,从未历过仙劫,故而修为始终无法突破上限,臻至神境。此次下凡不为别的,正是要去经历一次伤筋动骨的情劫,以求参悟大道,炼化悲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