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微微一愣,将视线移到白轻何身上。
白轻何一看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付天师养的那条蛇妖灵气纯粹,正宜培养。”
世人都知苏音白家世代供奉蛇灵,再不济,也绝不会养一只妖邪在乌山。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可我听说不日前白家在红木镇降伏了一只妖,是不是就是那只蛇妖?!”
这些传闻众人也略有耳闻,只是虚虚实实,无法作为实际证据。
眼见这句在人群中引起不小的讨论,一向沉默的楚枫将茶盏扣在茶几上,眉宇间有几分不悦,“降伏的是不是妖,是什么妖你可看清楚了?”
原本就攒动的人群里看不到具体是何人问的,只是这一句让在场的人都噤了声。
消息虚实尚未可知,是不是妖、什么妖均未有消息透露。再者,在楚枫面前说有妖邪现世,那就是打他们楚家镇守异界的脸。
曾立世顿了顿,又看向赛灵师,“你说胡地师跑了,那现如今他在何处你可知道?”
一直在暗处的周有生听到这句这才走出来,“曾家主,这人现在在地牢,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疯了?”齐深林似是好奇才又问了一遍,看到周有生点头,又咕哝了一句,“怎么就疯了呢……”
陈尽天瞥向台下的聂心明和张文,“那就由两个收敛尸体的人再补一下当日的详细情况吧。”
聂心明双手抱胸地挑了下眉,面上乐呵呵的,“没什么好说的呀,我过去的时候尸体已经收完了,那些冤魂也尽数被付天师关进了阵法里。说起来,付天师的阵法真是精妙绝伦啊。”
聂心明微眯起眸,笑意深深地望向那抹矗立于圆台之上的身影,仿佛铮铮铁骨面对阵狂风暴雨却韧劲犹在,看着就想让人窥探那张冷漠淡定的脸下到底还能露出什么神情。
付商斜睨了那人一眼,好似碰到什么蛇蝎毒虫,让他极快地掠开了视线。
聂心明言辞不偏不倚,这倒是张文没想到的,他以为聂心明因为白素那件事,怎么着都会在付商身上踩一脚。
“那张文呢?”
张文拱了拱手,冷声答道:“我去时尸体与头颅皆已分开,除了阵法痕迹外还有一柄剑,那柄剑就是寻常铁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顿了顿,张文又道:“另外事后我拼接尸体时发现每具尸体都有细小的啃咬痕迹,看起来是被什么咬了。”
付商神色未变,抑住喉间那股血腥气,垂眸不语的隐忍模样却好似在等他人拿出新的证据。
其实事情到这里,除了赛灵师一人指证付商屠镇外,并没有更多的细节能证明付商就是屠镇之人。
赛灵师看着满座怀疑、不确定的眼神,一时冷汗直流,声音嘶哑,“我……我何必在此事上说谎啊,我、我所言真的句句属实啊!”
是谎言还是捏造,无人知晓,但是堂堂天师从联审到现在不过说了一句话,那般从容倒更像是被人构陷的。
毕竟这些年来付商所做之事大家有目共睹,光凭一个灵师的片面之词就定罪审身,目的和针对性都太强,容易造成这场会审背后的真实性。
为求公正,世家让张文把那柄剑拿上来,也所幸张文来之前带上了,没有增添不必要的误会。
剑身长为四尺,削铁如泥,剑柄黑色铸铁,缠绕着缕缕红丝,给人的感觉就颇为不祥。
这把剑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血腥味重些,也找不出任何与付商有关联的细节。
陈尽天‘啧’了一声,眉眼有些不耐,“那这事不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这场戏原本就是为了打压付商而搭建的,根本不指望能把付商从神座上拉下来,几人心里都清楚,只是现在暗审变成明审,没点实质性的定论也不好下台。
督军一笑,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谁说没有实质性证据了?”
付商抬起眸,看着那自在笑意的眼眸从他身上移向侧方——
付商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熙攘人群里两名军官开道,护送着一名青色白衫的青年从人群中走过来。
青年颔首低眉,发梢微翘,在军官的护送下登上高台给在座的几位世家作了揖。转过身,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呈现在众人眼前。
督军笑笑,给众人解释着,“这是我来苦心镇时在城外捡到的,听说他与付天师有些渊源便带过来了。”
李成玉微微抬眸,对上付商那双沉寂如水的眼眸,将眼中的戏谑压在眼底,“各位,在下李成玉,湘城芜阳人。”
各世家一时摸不透督军把此人请上来的意思,世间姓李的不少,但湘城芜阳姓李的……
几位世家将目光看向了台下的齐深林,齐深林顿时觉得后脑勺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湘城前世家不就是李姓么?
果然不出几人所料,李成玉拱手向天,声音已然暗哑,“家父李明诚,乃是湘城上一代世家。”
人群一片哗然,窃窃私语着。
说起湘城李家都能想起二十二年前的那一场惨案,听闻当时李家满门被灭,尸山血海,其血腥程度让人惨不忍睹。
有传闻说李家冤魂在里面哀嚎数日,鬼哭不断,全家上下连带仆人一百三十口没有一人生还,怨念极深,当时还是江灵师出面去收伏的。
李成玉缓缓放下手,神情愤然,控诉着当年的一桩惨案,“世人都知我李家惨遭灭门,无一人生还,但我当时藏于地窖才侥幸逃脱,得以窥见灭我李家的人当时拿着的就是这把剑!”
围观的人喧哗不断,纷纷高声问道这剑的主人是何人。一时声声叠浪,让李成玉无从插嘴,还是督军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安静下来。
“本来我也不记得那人实际样貌,直到我在白龙庙遇到了付天师……”
目光聚集到圆台上的付商身上,只见对方还是那般冷然淡漠,仿佛说的不是与他有关的事一般。
这阵子付商迁镇、搬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有所耳闻。
李成玉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家破人亡后我浑浑噩噩,乞讨度日,当日在白龙庙,胡地师嘴里说着付商屠镇的胡话想杀了付天师,付天师万人敬仰谁人不知,我怕付天师受伤于是便替他挡下了那一刀。”
“付家下人何管家将我带回付家疗伤,念及我孤儿的身世将我留在了付家。”李成玉抹了抹眼泪,双眼已是微红,“但是在与付天师相处过程中,我发觉他与当年屠戮我族的人有几分相像!我几番查探查出些端倪,付天师却欲灭我口!”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了猜想。其中一人调笑道:“付商二十二年前还是个襁褓婴儿,难不成杀你全家的是他老子吗!”
“不错!”这一声确认倒让那人笑不出来了,李成玉血红的眼睛瞪着付商,字字句句带着透彻骨髓的恨意,“我族一百三十人皆是付承天所杀!付商为了将我灭口不惜杀害自家管家以保全付承天的名声,就连何管家认的儿子都不想放过!”
曾立世指腹贴在额侧,似是在忖度着这番话的可信度,“你说的何管家儿子还活着吗?”
李成玉收敛了情绪,拱手低头,“回曾家主,还活着,名叫何清影。”
陈尽天垂眸扫向周有生,“周处长还等着什么,找人呢。”
周有生望着后方的督军,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便招呼来一个人去找来何清影。
等了一会,周有生心生不安,朝着下属离开的方向走去,刚好遇到被拎来的何清影。
周有生安慰地拍了拍何清影的肩膀,低声说着,“到时候问你话,你就按实际情况说,不要怕。”
何清影迷茫地看着夹在自己两边的人,心里莫名生出了一股怯意。他犹记得付商出门时曾叮嘱过他不要来这里,可现在似乎由不得他选择。
不多时,军官将人推到高台下。
何清影踉跄几步,抬头看着周边发现都是冷漠、陌生的面孔,唯有圆台上的付商让他在混沌中抓到了一丝安心。
“付天师……”何清影呢喃着,欲走过去,却被身后的周有生抱住了腰。
何清影捶打着腰间的手,视线黏在付商身上,却被高台上一声重重压茶杯的响声吸引了视注意力。
陈尽天眼眸狭睨,有几分不悦,“你就是何清影?”
何清影抬眸对上,腿脚一时发软,恭恭敬敬地站在台下低头说了一句,“是。”
“何管家是你认的爹?”
少年抖着唇,说话都是低声的,“是。”
“你原先是哪里人氏?”
何清影愣住,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袖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台上李成玉冷笑一声,缓缓开口,“诸位家主怕是不知道,这人是婆行镇的唯一活口。”
此话一出,众人都稍愣了一下,两月前婆行镇因瘟疫肆虐,全镇人无药可医,总署怕疫情蔓延才一把火付之一炬,连人带镇一起烧毁,又何来唯一活口之说?